等你等我

    他的奶奶去世了。享年93岁。吃饱饭后走的。痛苦不过几秒钟。算是寿终正寝。算是喜丧。

    我陪着他定了最早的航班，急急忙忙地赶回去，送奶奶最后一程。

    回去待了3天2夜。合眼的时间不超过10个小时。

    送奶奶走的那天，我也穿着白衣黑裤，也带着重孝，但是，毕竟不是与自己有着血缘的人，内心还是存着一丝恐惧的。

    第一次去殡仪馆。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肃穆和恐怖。到处都是一群一群排着队等待着开追悼会的死者家属。听说，馆内某个地方，死者们也是被陈列在一起排着队，等待着和亲友们见上最后一面。不过，那个场面，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去观摩。

    终于轮到我们了。大家把购置的花篮都摆到了灵堂之上。然后，奶奶单位的领导主持了简单的追悼会。然后，大家开始轮流跟奶奶告别。

    告别的人，都按照辈份排列着。一个跟着一个，没有人争先恐后。其实，远远的时候，我就看到了奶奶。她披金盖银，面无表情地躺着。脸上夸张的浓妆，让我联想到了西方戏剧中的小丑。仿佛再多看几眼，她就会站起来做个鬼脸给我看一样。

    随着一句如破晓般的哭声开始，我的思绪就被随之而来的震耳欲聋的哭声打断……那时那刻，我也悲从中来，泪流满面地呼喊着奶奶，奶奶……不知道算不算是对抗那种悲痛压抑情绪时的一种释放，还是别的什么……我哭得也惊天动地起来……

    结束的时候，大家都相互搀扶着走了出去。我一个人陪着他，呆呆地站在那里，望着静静躺着的奶奶，望着那个屠户一样的女人，粗鲁地打开玻璃棺，粗鲁地扯开锦被，熟练地推着奶奶走进了一扇不宽的门……她们刚刚进去，门就自动关上了……一下子，就是天人永隔……

    有时候想想，人一辈子，来去都伴随着哭声阵阵。只不过，来的时候，哭的是自己；走的时候，哭的是别人。来的时候，走过那扇门，就要剪断脐带，就要告别原来的生活方式；去的时候，也要走过那扇门，也要跟熟悉的这个世界的一切来个了断……呵呵……这也许就是生命的神奇所在吧！？怎么来的，还是要怎么回去！什么都带不走……

    追悼会结束的时候，大家都准备离开。不经意间，我看到了那张缴费清单：恒温保管费：360元；火化费：600元；垃圾清理费：30元；灵堂租金：400元……呵呵……人的一生，至死，都离不开那些跳动的数字……

    回来的路上，奶奶那张浓妆的脸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，让我久久不能平静。曾经那么鲜活的脸，曾经那么美艳的容貌，走的时候却只能用那些厚重的粉墨来勾画当年的轮廓，临摹早已不见的痕迹……殊不知，太浓重的装扮并不适合清秀的奶奶……质本洁来还洁去吧！ 虽然已是春尽红颜老。

    “我不要活那么久！我不要那么丑地离开！”只是那么小声的嘀咕，却还是被他听见了。猛得被敲了一下脑门， “小小年纪，瞎说些什么啊！？”看着我撅着嘴的样子，他轻轻揽着我的肩膀，温柔地说道：“我又不嫌弃你，怕什么啊？！”我顺势就那么靠着他，心里却默默地念道：“笨笨！幸福的女人都是走在男人前面的！我要做幸福的女人！……”

    ……